(原标题:《滕王阁序》:显露才子本色)
我此前在其他书中曾这样写道:从“落霞与孤鹜齐飞,秋水共长天一色”的景物描写之后,按这类文章的一般原则,就该转入借滕王阁的盛会来歌颂阎都督领导下的大好形势,而王勃却写的是什么?用大段的文字倾诉了一回他个人的愁闷之情:什么“嗟乎!时运不济,命运多舛。冯唐易老,李广难封”;什么“孟尝高洁,空怀报国之心;阮藉猖狂,岂效穷途之哭!”这些话在此场合下说出来,也是难讨领导喜欢的。虽然说王勃此文有点仿《兰亭集序》的意味,但他的身份和当时的王羲之有所不同,滕王阁会也不完全等同于兰亭之会,所以这样写是不大符合应酬性质的文章要求的。不过正是由于王勃这种我行我素、特立独行的性格,才有了《滕王阁序》这篇好文,王勃才不管你们谁高兴谁不高兴,我手中的笔就写我心中的话,这正是桀骜不驯的才子本色。
其实,现在看来,当时对王勃的理解还是浅了些,原来的王勃写文章时,是非常识趣的,都是按我设想的那些“原则”来写的。但是《滕王阁序》中却不同,因为经历了这许多的折辱和磨难,尤其从鬼门关走过一遭后,王勃觉醒了,愤懑了,也超脱坦然了,侍候过皇亲贵戚,写过许多篇违心颂贺的文字,他厌倦了。
所以,这一切如积压在心底的火山岩浆,喷薄而发,熔铸成了这篇不朽奇文。经历了多年的文赋写作,于技艺上王勃是非常娴熟的,原来欠缺的只是一种境界、一种激情。正如他文中所说的“四美具,二难并”,这震撼乾坤的好文字,才酣畅淋漓地卓然问世。称得上是:“乾坤日月张其文,山河鬼神走其思”。
然而,虽然《滕王阁序》奠定了王勃在初唐文坛的尊贵位置,但对于他的仕途是没有什么帮助的,王勃依然心情黯淡地踏上去越南探访父亲的路程。到了广州时,他还写了《广州宝庄严寺舍利塔碑》一文,但是当时谁也不知道,他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多。
第二年(676年)八月份,看望了父亲后归来的王勃,渡海时遇到台风,落水后虽然被救起,但因为惊悸过度,可能再加上呛水之类的后遗症,就早早死去了,终年二十七岁。
纵览王勃短短的一生,虽然称得上命运坎坷,但放眼达观,如果王勃不在乎那些仕途官职,和他们的叔祖王绩一样半疯半癫地胡闹,以他王家的田产财货,也吃喝不愁,加上王勃还可以卖些文章,写些碑铭颂文什么的,小日子也能过得挺滋润。其实当官有当官的坏处,尤其在武则天称帝后,任用酷吏,那些朝廷重臣们,真称得上是“财多灾也多,机深祸亦深”。
别人不说,单说王勃的大哥王勮,也是个大才子,弱冠时就高中进士,从正规途径步入仕途。一度官任天官侍郎,也就是吏部侍郎(正四品),相当于现在的组织部副部长。他也相当有才:武则天年间,在册封李隆基五兄弟时,准备典仪的主持者忽然发现,竟然忘了写册封文诰,当时手忙脚乱,慌作一团。救场如救火,王勮这时叫来五个人执笔书写,自己现场口述五篇册文,不一会儿就全部完成了,而且“词理典赡”,质量一点不差,大家纷纷叹服。这功夫,比王勃也不逊色吧。
王勃的二哥王勔,官至泾州刺史(正四品),弟弟王助,官至监察御史(正八品),但是王家兄弟在武则天年间,被揭发有谋反嫌疑——武周时诬告盛行,说谁谋反,一封匿名信就可以;举报不实,也不负责任。武则天让她的侄子武懿宗和来俊臣审讯,这俩是历史上有名的坏种,于是将王勮、王勔、王助这哥仨,都问成死罪,加以族诛。时为武则天神功元年(697年)。如果王勃活着,应该是四十八岁,他会不会也牵连罹祸呢?
人生如寄,多忧何为?祸福相倚,什么是真正的幸福,什么是真正的幸运,往往身在其中时,却并不明白。
附:王勃仕途历程——
十四岁授朝散郎(从七品)
二十四岁虢州参军(八品以下)
(原标题:《滕王阁序》:显露才子本色)